給女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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妳坐在尋常的KTV包廂裡,紅男綠女酒酣耳熟,氣氛正在冒泡。而他狀似冒失地趕來,哥們虧他是個總是遲到也總是離開的男人,妳擺著蠻不在乎的表情,不過還是多瞥了他一眼。這麼多女孩,他卻入定在妳身旁自我介紹,妳看見姐妹們都在咬耳私語。那晚喝得壯烈,妳頭疼欲裂,連回家路都不清楚,他只好一路護妳到他家。該發生的發生了,妳故作不在意。大都市裡有多少露水之情,早就見怪不怪,對,見怪不怪,他開車送妳,妳笑著說再聯絡,進門就把沾染他氣味的衣裳都丟進洗衣機,站在陽台想些事情,流了一小滴眼淚。

 

妳生日,他出現在妳家樓下,拎著蛋榚和自製的紅酒牛肉燉飯,妳才知道他是小有名氣的廚師,現正籌備自己的店。妳喜愛美食,他當然是。妳愛聽Taylor Swift,他車內的ipod剛好就有全部專輯。妳說這世界沒有大仁哥也討厭那齣劇,他說不相信不切實際的幻想,說愛情應是擁有共同語言,而不是一昧的溫柔體貼。當晚他時間到就離開說要尊重彼此,妳的心跳好劇烈,這次應該是對的吧,妳想。聖誕節他邀妳到他的單身公寓,他使出混身功夫,餐桌擺滿佳餚,他拿出精緻禮盒要跟妳交換禮物,太突然妳說沒準備,他說沒關係,我們以後時間還長。妳聽到「我們」,內心滿是幸福,妳早已把他放進對的位置。

 

你們渡過一段很美好的時光。但是妳納悶,為什麼他不主動牽妳的手,尤其在大街上,一前一後像初相識,於是妳試探的問,卻得到無關緊要的回答。大概是從那個問題之後,妳和他約好見面,他要嘛遲到,要嘛就傳個簡訊說抱歉有事。他也會失蹤好幾天,又突然出現在妳家門口,拎著滷味說一起看片子好不好,一句解釋也沒有,然後你們做愛,妳感到既歡愉卻又悲哀,有些男人跟女人做愛後會留下深刻印記,他就是那唯一。妳四處找姐妹問他到底是怎麼樣。一定是另結新歡、男人就是賤、只是想當炮友、只是玩玩而已、爛死了等等,妳也跟著一起罵他,但散會後並不會比較好過。妳依然懷念那段時光,這麼美麗且真實,怎麼會是假?妳去算命,結果剛好是紅鸞年,妳上網緊盯他的Facebook,找任何蛛絲馬跡,找到累了就睡了,睡了又醒了,幾天沒聯絡的他傳來訊息「我的小天使今晚要見面嗎?」

 

妳躺在他身邊感覺好寂寞,就像在夜裡空空的地鐵裡搭車一樣。妳忍不住跟他大吵,他一臉困惑,只能呆在床沿任由妳哭喊。他沒有不理妳,將妳安撫到睡著,甚至在妳耳邊哼小曲,然後他輕悄悄地又離開了,妳其實沒有睡著,回想初識那晚走進包廂的他,他沒有錯,他對我真的很好,只是,他也真的就是個總是遲到也總是離開的男人。

 

妳轉開HBO,電影女主角的姐妹淘七嘴八舌。說他不打電話給妳,就是他其實沒那麼喜歡妳,要是他不約妳出去、他不跟妳親熱、他不想結婚、他不想負責任,他其實沒那麼喜歡妳…妳關掉電視,再多解釋也抹不掉心中的自責,為什麼要轟他離去,為什麼這麼情緒化,為什麼我總是遇到這種男人,是我哪裡做錯哪裡不好?感情這回事令人喪氣,但妳知道妳仍滿心慾望他,另一方面也漸漸明白他永遠不會把妳想要的給妳。

 

妳足不出戶,將自己關進內疚的牢籠。幾天後,忽然間妳受夠自責了。妳拉開窗簾,將房間收拾乾淨,眼淚拭去,好好洗一場澡,拿出化妝包打扮自己,塗上口紅,穿上高跟鞋和洋裝,到高級飯店吃一頓下午茶,刷自己的卡買香奈兒太陽眼鏡。在鏡子面前,妳看到完全不同的自己,妳恍然大悟,與其說他其實沒那麼喜歡妳,其實,妳更不喜歡妳自己,妳沒有自信遇到對的人對的事。走出精品店,妳傳訊息給他表白:「因為我真的好喜歡你,所以我會好好的離開你」。

 

妳戴上新買的眼鏡,在陽光灑落城市的下午街頭,邁開了步伐,妳不再心懷怨恨,反而湧出感激。妳感覺自己好美麗,如果沒遇見他,妳也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,變成比任何時刻都還要美的妳。

 

此文感謝Fiona設計插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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